小城的春,伴着着松花江细细的流水声,和街角时不时传来的春的芳香,带给小城新的气象。天空依旧是蓝的发青的靛色。太阳少了些冬天固有的暖意,多了些温和。
似乎响应了什么号召般,南归的燕子循着基因的密码回到了这片生机勃勃的黑土地,谱写出一曲土地的赞歌。小城的春是不开花的,嫩芽悄然从枝杈间萌发出来。有时门头刚冒出生气的枯枝上还会有雾凇,这似乎是自然的佳作。墙角的冰块隔了一个冬天仍没有融化,楼顶的冰锥滴着水,砸向过路人的肩膀,奏响生命的鼓点。
春天的江风柔和地、轻轻地抚摸着每个人的脸颊。从入海口飞来的海鸥裹挟着庙宇的钟声飞向云天,划出一条近乎完美的弧线。小到不能再小的蜘蛛沿着大理石栅栏缓缓上行,沉寂了三个月的鱼重新跃出水面,呼吸久违的空气。一切都和去年一样,一切似乎又和去年不同——往日似今日,往日非今日。
沉寂了半个寒冬的集市又重新注入了生机,街口闹市人们买菜的声音和鸟鸣声交织在一起,热闹充斥了整个小城,营造出一种北方集市独有的氛围。
小城的夏是炎热的,然而绝非是令人烦闷的夏。伴着千转不绝的蝉鸣,以及麻雀和苏雀相称的啾啾声,夏季的序幕被夏风缓缓拉开。街头那棵野生的杨树绿了又绿,似乎从未停止过对生机的追求。菜粉蝶从藏在深处的茧中钻出,抖了抖翅膀,便飞向天空,街头巷尾处处可见的那抹白化作夏的钥匙。
每当空气静得发闷的时候,雨点便随着雷声悄然落下。小城的雨,是很常见的,尤其是在夏天最为繁多。雨滴在天空划过,映出小城奇美的景色。雨点打在老式小区的旧瓦砾上,叩击出千禧年的雨声。江面上波涛汹涌,谁也分不清是江水还是雨水。天空阴的发灰,太阳的位置只留下一个小光球,有时连太阳都看不到。细雨、清风,以及雨点轻击树叶的鼓点,使人沉浸在雨那独特的氛围中。每当雨过天晴,泥土的芳香沁入鼻腔,天空映射出令人心醉的颜色。彩虹桥从东至西横贯小城,却没人真正触摸到它的开端与尽头。
夏夜,月光洒在江水上,在微风拂动的江面中照出无数个自己。江畔的流水丝丝伴着天空中对你闪烁的满天星璇,营造出一种美妙而奇特的氛围。三颗无比明亮的星在藏蓝色的天空中独占一抹群青,连成瞩目的大三角。这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,亦是视觉与听觉双重享受的美。
如果用颜色来形容小城的秋,那必定是金色与粉色。树叶从疏条交映间缓缓落下,跃动出优美的舞蹈。露珠在叶尖轻轻流下,害怕扰动了小城的昆虫。冰霜在玻璃上开花,长处细小的枝杈。
指缝间逐渐变得潮湿,起雾了。灰蒙蒙渗透进小城的每一个角落——从高高的天穹,到不足百步的“远方”。站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,极目远望,在另一个十字路口旁,只能看见信号灯闪着烛光般隐隐约约的红光。另一条街道上,车辆的灯光穿透水雾变得清晰可见,“剑拔弩张”地指向前方。
小城对秋天是吝啬的,寒风似乎无法带来过多的生机;小城对春天也是慷慨的,夕阳与枫树是同样的颜色,映着同样金色的松花江,带来绚丽的风景。秋日的晚霞像是自然赐给人们的礼物:云朵泛着粉色与红色,似乎还有一滴橙色晕染在云端——寻着江面向下,那是一片相同的,分毫不差的粉云,对称般地在江面展现这副完美的图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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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秋日霞光 |
在夜的帷幕下,秋日的景色更加动人。她以分毫不差的手法把同样美丽的图景铺展在那普蓝色的夜。“无风水面琉璃滑”,夜色潜入江畔,江面连一丝微动都看不见,静的像头顶的星空,循着江面望去,隐约可见闪着灯火的大桥,把松花江一分为二。再回头,灯火阑珊被树枝截成几块,一块是属于观者的,另一块是独属于小城的。
雪花无言,它只是静静地飘落,预示着冬的降临。从灰色的云端降下许多细小的雪花,落到黑色的羽绒大衣上,仔细看去,六个棱角清晰分明。雪渐渐大了起来,被呼啸的风从这头一直卷到那头。楼顶戴上了帽子,烟囱仍在吐着滚滚白烟,丝毫不惧风雪。当太阳从云间探出头时,地面像撒了金粉,闪闪发亮。似乎是到了炎炎夏日,会忘却这寒冷的冬,可当这场景再次呈现眼前时,还是有初见的喜悦。
冬是寒冷的,但小城却是充满温暖的。在蝉鸣频繁的仲夏夜,灯光是亮蓝色的,是一杯凉水,也是一只雪糕;而在北风呼啸的冬日,灯光是橙黄色的,是一件大衣,夹带着快乐与喜悦,还有无处不在的温暖。
冬热情地向人们挥手致意,人们亦致以问候——既是向这融入生活的大雪,也是向即将到来的春节。孩子们总是盼着新年的脚步,家长也笑着回答:“冬天都到了,年还会远吗?”一年的尾声总是来得太早,似乎昨天还是平常的一天,望向日历时,那两个耀眼的数字已近在咫尺。
太阳还未升起,喜庆的鞭炮声已经拉开了除夕的帷幕。人们团聚一堂,焰火从远方升起,绽放出绚烂的烟花,照亮了夜空,也照亮了灯火下人们幸福的面庞。浓浓的年味包裹了小城,又是新的一年。
松花江在和煦的阳光下向东流淌,黑土地传来沁人心脾的芳香,柳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。这就是我的家乡,一座简单、温暖、充满烟火气息的小城。





